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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修改.2017.01.25 Emma

目前分類:【月下鳴泣之時】(完)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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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想過自己會在12.17決定要寫一篇末日前夕的文跟各位分享後,竟在19號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完成了這篇僅有22105字的中篇魔幻小說,期間一路爆字,從本來預計的一萬初頭字,整整爆了一萬多字,也一口氣多了三章,說實話,有時候總是會對自己的潛力感到無比的佩服啊…Orz

這是《月下鳴泣之時》的後記,在一開始就說過,這名字很像日本某兩部奇幻驚悚動畫,不過內容卻是完全不同的,相信看完後的讀者們應該會有這樣的想法吧XD

也因為是後記的關係,所以難免會劇透,不免俗的要再說一次,怕劇透怕被雷的讀者,請小心止步,不要輕易往下拉啊。

 

當初寫《月下》時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寫一篇魔幻中帶有濃郁愛情的故事,雖說不知道最後有沒有成功寫出那樣的一種感覺,但是我終究是盡力了。

因為主題限制自己要有濃烈的愛情,又要有魔幻(魔法幻想←自己私下是這樣定義魔幻這個名詞的)的部份,所以就將內容放在描述人類和妖魔之間的情愛,當然還有公主對將軍的愛。

關於內容劇情的部份,我很喜歡最後布萊恩為了國家,放棄自己能永遠和薔薇在一起的願望。也很喜歡格蒂絲那種勇敢去愛的表現。更喜歡薔薇最後的放手。

他們三個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格蒂絲愛恨分明,布萊恩的冷酷中帶有點溫柔,薔薇則是永遠的讓人摸不透。←可能這就是妖魔的本色吧XD

到了最後,讀者會發現他們三人又是一連串針對彼此的無法回應的愛。他們的感情都得不到回報,可是卻又深愛著彼此。單戀真的是世界上最苦也是最幸福的事情之一了呀。

回到書寫時的部份,過程中希望能夠給人融合東西方魔幻的感覺。所以背景是有公主、有城堡、有魔法師的西方十幾世紀,並融入了傳統絢麗的東方妖魔與古典美,希望藉此能吸引住各位的目光。

因此在書寫的文筆上,也運用了當初寫《璀璨夏日》的華麗文風與修辭,當然沒有過去寫《璀璨》那麼華麗,但是還是有重拾一點那種感覺。

想想我真是奇怪的人,不喜歡寫純純的愛,喜歡寫有點悲傷的故事。喜歡寫奇幻的打鬥場景,也喜歡寫這種唯美的豔麗場面與情愛,每次寫都覺得很痛快,卻又每次寫不完,可能我就是個M吧=O=(不小心又偏題了///)

 

有讀者問,想看這篇文的延伸,想知道薔薇最後怎麼了,也想知道她和除妖師的情節,或是她之前和那位神祇的情愛糾葛…等等劇情。不得不說,有些讀者實在是很聰明,這篇文確實埋了不少伏筆,而那些伏筆到了最後也沒有清楚的寫出來。

原因無他,就跟我之前寫文一樣,只是覺得一個故事,不需要真正的結束,不需將所有東西都解釋的一清二楚,留點想像的空間,留點餘韻給各位品嚐,是最棒,最好的。

總之,寫這篇魔幻類的小說,我寫的很開心,也很喜歡這樣的題材。若是有機會(雖然機會不大),會再想想要不要寫這種類型的小說的(鞠躬


※圖片是春天時,月湖旁邊薔薇的宮殿住所的某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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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的湖水,粼粼水波上,有著細碎的冰涼光芒。

  坐在湖邊的布萊恩望著月湖,不時有水波拍擊到岸上,發出陣陣拍打聲。

  靜謐的夜晚,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寧靜美好。

  唰——

  安靜的夜晚被水聲給打破,薔薇從湖水中央潛出來,一頭黑髮因為溼透而緊貼在她赤裸細緻的白皙肌膚上,她今夜的和服是淺靛色,似藍又似紫,雙肩圓滑晶透。

  在岸邊的布萊恩看著半個身子在湖水外頭的她,微微瞇起雙眼。

  在月光的照映下,她變得更加妖艷動人。

  他回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走向湖水之中,她像是聽到他移動所發出的水聲,將本來注視著遠方滿月的視線收回來,臉上帶笑的瞅著他,「不脫衣服?」

  「妳也穿著。」

  他看著她身上的和服,雖然和服的領口已經到她胸口,但是她終究還是穿著。

  她微笑,「過來吧。」

  他一路朝位在湖中央的薔薇走去,當湖水淹過他下半身後,他才發現她所在的位置比他所想的還要遙遠,他越往湖內走,發現自己就越危險,冰冷的湖水幾乎要淹過他的口鼻,他才想著是否該用游的,他就一腳踩空,整個身子滑入湖水之中。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當他睜開眼時,發現湖水中的世界美麗的驚人,月光透過水面照進湖中,本應該是一片墨色的湖中,閃耀著不同的光澤。

  先是訝異湖內世界如此美麗的他,一個不小心吸進了一大口湖水,寒冷的湖水沁入他的心脾,他立刻劇烈的咳起來。

  他不斷往下沉,不管他怎樣掙扎,身子就像是被深不見底的湖底吸引,一路往下,他只能仰頭看著上頭的模糊月光,以及從自己口鼻中咳出來的氣泡。

  一雙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是薔薇。

  她將他拉近自己,然後親柔的吻上他的雙唇,他在那瞬間感覺呼吸變得順暢許多,視線也不再模糊。

  「我還想你怎麼這麼久。」她握著他的手腕,臉上帶笑。

  他掙脫她的手,環抱住她的腰,「這是妖術?」

  她摸上他的脖頸,「我的底似乎都被你看光了。」

  他緊緊抱著她,接著他吻上她的頸上,呢喃道:「我想我愛上妳了……永遠與我在一起好嗎?」

  水面上的月光隨著粼粼水波,落到他們兩人的身上,讓他們的身子在湖水之中,發出淺淺的光澤。

  緊緊交纏著彼此的他們,在當下相信這將會是永恆。

  布萊恩大力的拉開木門,他第一個看到的是跪在地上失去一條胳膊的男子,那是那天格蒂絲帶在身邊的那位手持斧頭的男人。

  接著他看到站在那位男人面前的是薔薇。

  「這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在這邊?」

  並沒有人回答布萊恩的問題,那位男人不斷用頭撞地,「拜託妳救救公主,拜託妳,上次她冒犯妳的事情,我代公主向妳道歉,拜託妳……」

  薔薇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在布萊恩來到時,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

  「拜託妳……救救我們公主吧……」

  那位男子失去的胳膊只用一塊染上大量血漬的白布包紮著,不時還有鮮血流出,低到木頭地板上。

  「發生什麼事情了?」

  布萊恩匆匆走進房內,格蒂絲怎麼了?

  「公主殿下在回國的途中被敵國軍隊給帶走,我雖然浴血奮戰,失去一條手臂,卻仍無法救回公主。」

  布萊恩表面上沒有什麼反應,可是內心卻是震撼不已。

  誰都知道國王陛下最疼格蒂絲,掌握她的生死就等於掌握了國內第一領導者的決定,也等於是掐住了他們國家的咽喉。

  「怎麼會如此不小心!」

  面對第一將軍的斥喝,斷臂男子立刻將低到不能在低的頭緊貼在地上,「報告將軍,因為公主殿下離開國內時,曾說過不得張揚,所以只帶幾位簡單的隨從便跟在將軍身後出發。另外幾位隨從在上次來到此地前,就在途中喪命。唯一剩下的就是我和另一位女魔法師,可是上次也……」

  那位女魔法師正是死在布萊恩這時身邊的薔薇手上,也因此格蒂絲在離開時只剩下眼前這位隨從的保護,難怪會中了敵人的陷阱,被敵國擄走。

  「國王因為公主的關係,軍隊不敢輕舉妄動。這一年因為失去將軍,所以國家軍隊連連敗退,這次公主又被當作人質,只怕情況不樂觀啊……」

  面對這位斷臂男子的痛哭失聲,薔薇始終帶著淺淺的微笑,好似對眼前的景象沒有任何感覺與痛楚。

  「不過一年的時間竟然會落敗到這地步……」

  「將軍,現在就算你快馬加鞭也趕不回去了啊。我在進來之前,得到消息,國王陛下已經決定投降,在七天就要簽訂戰敗條約,就算將軍要趕回去,也……」

  布萊恩的臉色隨著斷臂男子的話,越來越難看。

  自己出生的國家,自己過去一直以來效忠的祖國,落到這樣的下場,任誰都不願意。

  「布萊恩。」

  輕聲的話語將他的注意力給拉了回來,他看向出聲的薔薇,「若是沒有什麼要交代的,我就要逐客了。」

  布萊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斷臂男子就突然伸出自己僅存的那隻手,抓住薔薇的和服衣擺,「對不起!拜託妳,救救公主,救救國家,現在只有妳可以——」

  「我說過了呀。」

  她輕輕的將自己的衣袖拉回,「能實現願望的只有月湖,而我只是守門員罷了。」

  「妳也可以啊!妳擁有強大的神力,只要妳願意,拜託妳,救救我們國家吧!那是我的祖國,我的故鄉啊!」

  她淡淡的笑了起來,「你又何必強人所難,甚至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呢?」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真的相信妳能拯救我們!只有妳可以啊!」

  「西方的國家都擁有大魔法師,祈求他,或是——」

  「大魔法師已經被暗殺了啊!」斷臂男子就像是走投無路般,崩潰痛哭,看得讓人不捨,「我們要滅國了,拜託妳……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國家,救救我們人民——」

  她笑著搖頭,「我只是隻妖,沒有這麼大的能耐。」

  「那、那請讓我喝下月湖之水,我要救公主,我要救國——」

  「夜深了,你該休息了。」

  薔薇轉過身去,在她轉身的同時,她正巧對上布萊恩的視線,那瞬間,他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過去從未看過的絕情。

  他也因此默默的下了一個幾乎要將自己的內心給撕烈的痛苦決定。

  「妳果然是妖吧?」

  她停下無聲的腳步。

  「妳從未依戀過任何事物,對妳而言,世間上除了自己外,沒有什麼能進入體內的。是不是有天我跪在妳面前求妳,妳也不會改變主意。」

  她注視著他的側臉,「你想說什麼呢?」

  「現在只有我能救他們。」他低聲說著。

  她的眼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妳說過妳認同我吧?既然是已經說出口的話,就不能改變了吧?」

  她緊盯著他,「那是你不願回去的國家。」

  「是。可是那終究是我的故鄉,我的祖國。」

  布萊恩並不是多情之人,他也確實痛恨著格蒂絲,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就對自己的國家沒有感情。

  每當他凱旋歸來,夾道歡迎、熱鬧歡騰的人民。

  每當他在貴族間流傳關於他不堪的身世,沒有貴族願意和善的對待他時,那些街井市民們對他的支持。

  每當他在戰爭時,同袍們不管多麼嚴苛的環境、多麼不合理的命令,都無條件的全力支持。

  每當他面臨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就會想起年幼時,父母給予他的關愛和一切,他就無法打從心底痛恨這個國家。

  「一個人只能擁有一個願望。」

  她的聲音出乎他意料的平靜,他忍不住想到,或許對她而言,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人類,他們這一人一妖之間,注定不會有結果。

  「我這一生之中,有超過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為這個國家,和裡面的人民而活。」

  她雙唇緊抿著,他看不到她臉上那抹熟悉的笑容。

  「現在只有我能救他們。」

  斷臂的男子已經哭到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但是這些話語卻是聽的一清二楚,「大將軍!謝謝大將軍!」

  薔薇突然左手一抽,寬大的衣袖不知怎麼的竟然硬生搧了那位男子一下,將他整個身子都打偏。

  「妳做什麼這麼狠心!」

  過去不曾見過、不曾放在心裡的事情,這時竟然一次都看清了。

  面對布萊恩的指責,薔薇僅是低垂著眼瞼,輕聲問,「那麼我的願望呢?」

  他瞪著她。

  她抬眼,迎向他的視線,「你曾說過,要永遠與我在一起的啊。」

  「我是說過。」

  他說:「可是妳愛我嗎?」

  她沒有回答,此時她身上那身潔白的和服在他眼中看來,竟感到格外的諷刺。

  「我不能為了妳,讓那個國家從此從地圖上和歷史上消失。」

  他的內心痛苦不已,是她不願承認自己曾經愛過他,亦或是為做這個決定的自己感到後悔。

  「那終究是我的國家啊!」

  她抬起頭來,對他溫柔的微笑,那笑容,既模糊又矇矓,「那一晚,祂也曾說過;『我不能為了妳,將整個天界交給妳。』」

  布萊恩想問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可是一陣寒風吹起,他的視線被一大片不知從哪兒來的水淹過,全身浸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在黑暗中,他聽到一個鈴鐺般動聽的聲音說:「許願吧,許下你真正的願望吧。」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有股熱流流過自己的雙頰,「請拯救我的國家。」

  『你的願望,我接收了。』

  這是另一個不同於鈴鐺般的低沉男聲,接著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越來越不清楚,他知道他快要沒有時間了,「其實我還是愛著妳的……」

  風吹過原野上的綠草,站在原野中央的是一位白衣女子,她的黑髮順著風,在空中漫天飛揚。

  她烏黑的眼珠子,靜靜的望著遠方逐漸升起的滿月。

  寧靜的夜晚,沒有任何聲響。

  直到遠方再次傳來刺耳的啼叫聲。


                  - - - - -全篇完-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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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清晨,布萊恩是被如流水般動聽的琴聲給喚醒的。

  他起身後,四處尋找琴聲的來源,發現來自於一個位在閣樓的房間裡。

  那琴聲乍聽之下沒有什麼起伏,是一首平穩的歌曲,他其實是不懂音律的,但是在這輕柔的旋律中,他還是聽出裡面帶有明顯的哀傷與寂寞,那是一種會讓人打從心裡被深深震撼住的憂傷旋律。

  他遠遠的透過沒有闔上的木門縫隙,看到背對著自己,面對敞開的另一邊景色彈奏古琴的薔薇,她的那頭黑髮散在身後,她潔白的雙手輕盈的勾著琴弦,讓琴聲流洩到這座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他又往前面走了一些,當他越靠近這個房間,就有另一股冰冷的寒氣從門縫中流出來,他再仔細一看,在這個房間裡面滿是潔白的荊棘,有粗有細,有些懸吊在空中,有些散落在地上,有些纏在她的身上。

  再往前一點,才發現整座房間都被冰凍起來,而荊棘之所以會呈現潔白,是因為上頭滿是凝結起來的霜。

  他那瞬間有種感覺,好像只要他再慢一步,她就要與這些結冰的荊棘與房間一起消失在他面前,他猛然打開木門,快步衝上去從她身後抱住她,不在乎那些纏在她身上的荊棘是否會刺傷自己,他就是緊緊的抱住了她。

  房間的寒冰以他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開,一瞬的時間,房間已經恢復到原本的模樣,大量的荊棘也消失不見。

  琴聲依舊。

  「喜歡這首曲子嗎?」

  薔薇微笑著問,他緩緩放開她,她的身體一如他的記憶,寒冷無比。

  看著她纖細的白皙手指在古琴上游走,他靜下心來,坐到她的身邊,「很悲傷的一首曲子。」

  她抬起頭來,朝他一笑,「裡面有著一般人不會擁有的深情。」

  「一般人也會有深愛一個人的那種感情的。」他反駁,說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反駁她。

  她又笑了,「是啊。人類愛一個人最多百年,妖一旦愛上了,就是永生,就是數不盡的歲月。」

  「妳曾愛過一個對象嗎?」他問,因為從她的眼中,她的笑容中,她給人的感覺都是一種虛無,一種不像活在這個世界上生物該有的虛幻。

  她繼續彈奏著放在她面前的古琴,「那位小公主愛你也能持續到百年嗎?」

  布萊恩誠實的回答,「我想不會。我離開她之後,她會遇到其他人,會與其他人相愛相戀,最後結為夫妻。」

  她轉過頭去,望著遠方沐浴在清晨陽光下面的月湖,「若是任何一種感情都能如此輕易的改變,那該有多好。」

  「妳是妖,為什麼會成為月湖的主人?」

  「那麼你呢,明知道許願就會失去性命,為什麼依然願意留下來?」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願意留在這個地方,與這隻寂寞的妖怪作伴。是憐憫?是同情?亦或是愛情?

  「數百年前,我只是一隻道行不過幾百年的小妖怪,到哪裡都會被其他妖魔欺負,可是我並不放棄,努力修行,最後,我愛上了祂。」

  她的聲音低柔,搭配孤寂的琴聲,給人另一種寂寥之感,「祂是一位神祇,一位失去人類信仰的落魄神祇,但是終究是神。我們相遇,相知,然後相愛。當時有著彼此的我們,都是我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他看著她在陽光下的肌膚如陶瓷般閃閃發亮。

  「可是我並不知道,每次我與祂交合,就會吸取祂的力量,祂的生命,祂的一切。然後有一天,祂就再也不曾醒來,再也不曾擁抱我親吻我了。祂的鮮血流入月湖,染紅了月湖,與月湖的湖水融在一起,從此月湖就具有了足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

  布萊恩想起她曾說過的話,月湖的力量不是來自於月光,只是怎樣也沒想到,月湖的力量是來自於一個神祇的鮮血。

  「而我,吸收了一個神祇的一切,成為了前所未有的神妖,力量之強,就連諸神也拿我沒辦法,所以我被封印在此,永生永世都得與月湖在一起,守護著這片湖泊。」

  他看著她纖細的身子,心疼她的過去,想起那些為了實現願望,而特地前來求取月湖之水的貪婪人類,在她眼裡看起來,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存在。

  能實現任何願望的月湖之水是她深愛對象的鮮血啊。

  「妳這生都無法離開這裡嗎?」

  她沉默了一陣子,一時之間房間只剩下琴聲迴盪著。

  「你愛我嗎?」

  她突然轉過頭來,直直望進他的眼底,「如果要犧牲性命,你是否也願意幫我實現我真正的願望?」

  「妳的願望是什麼?讓那位神祇復活嗎?」

  她聽到他的話,露出淺淡的笑容,「不,這是所有願望中唯一無法實現的願望。」

  「那麼妳真正的願望是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追問,他會願意犧牲性命也許下她的願望嗎?這答案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又再次陷入沉默。

  「……我想要自由。」

  他深褐色的雙眼倒映著她毫無血色的美麗臉龐,「自由?」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因為咒術而不得不聽從格蒂絲命令的自己,想到永遠無法真正擁有自由的自己。他的人生就是格蒂絲所安排的,雖然他確實擁有常勝將軍的才能,可是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原來,讓人聞之其名諱就膽顫心驚的戰神,也不過是一個連所謂的自由都沒有的平凡人。

  「我想要盡情的奔跑在草原上,我想要過不用再次畏懼敵人來襲的那種恐懼生活,我想要……」她突然停下,漆黑的眼眸裡,深邃無邊,「……真正的自由。」

  「月湖的生活很痛苦嗎?」

  他問完後才發現自己太過愚蠢,居然問了這種問題,若是這種生活真的很快活,她就不會想要擺脫這裡了。

  「自己一個人生活,快樂嗎?」她微笑反問,「來到這裡的人都是為了月湖的力量而來,博得我的歡心後,就實現願望離開。」

  那樣孤寂的生活,她已經過了數百年,在這段時間裡,每天每天重覆一樣的事情,一樣的生活,一樣的別離。

  「我以為宮殿中有其他人……」

  「不,這宮殿是我用月湖的力量所建造的。」她又開始彈奏起面前的古琴,「就連我的力量,也會受到這月湖的影響。」

  「那麼妳的敵人……」

  她又笑了,「這世界上有會傷人的妖魔,自然會有為保護人類而存在的除妖師。那夜你與我相遇時,追逐我的便是除妖師的傑作。」

  布萊恩本來想問除妖師是什麼,後來他想到在他國家也擁有負責誅殺惡魔的驅魔師。

  「當時的妳明明可以對付那些巨鳥,又為什麼要一路往東逃?」

  「我說過,我的力量會受到月湖的影響。我離月湖越遠,力量越是薄弱,那晚我走了太遠,所以力量無法對付除妖師派來的式神。」她抿嘴而笑,「遇到你時,剛好到了月湖影響我力量的界線,我便能施展部分的力量,進而對抗那些巨鳥。沒想到卻還是無法敵過你的劍。」

  他下意識握緊自己身邊的長劍,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就曾說過他的那把長劍有神明的加持,因此能砍殺惡魔,而他也從沒想過格蒂絲竟會為了他,讓大魔法師使用強大的陣法好使神明降臨,並在他的長劍上加諸祝福。

  「想到那女孩了嗎?」

  他一抬眼就看到她正低垂著頭,看似專心地彈著琴。

  「從祂離開後,我就時常在想,」

  琴聲悠悠,清晨的陽光金亮卻不炎熱,「到底怎樣才算是真正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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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若是得到妳的認同,我就能實現任何願望?」

  格蒂絲為了確認,又問了一次。

  薔薇放開布萊恩的脖頸,優雅的起身,那身淺紫色的和服領口又往下墜了幾吋,露出光滑的香肩,「沒錯,小客人。」

  「格蒂絲不要鬧了。」布萊恩早就知道不只有得到月湖主人的認可這麼簡單,想要實現願望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他所想的,「妳會失去性命的。」

  「我不在乎!」

  格蒂絲尖聲回答,「如果能實現讓我永遠和布萊恩在一起的願望,我就算失去性命也沒關係。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那也不一定是真的。」

  「不……」緩緩回到場中央的薔薇臉上是一抹平靜的笑容,「雖然會失去性命,但是月湖之水的確能實現任何願望。」

  「那麼請認同我吧!」

  格蒂絲快速的起身,眼前的食物連碰都沒碰,「只要我飲下月光之湖的湖水就可以許願了嗎?」

  站在她前面的薔薇輕笑道:「我不隨便認同對象的。」

  「妳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並不會認同妳。」

  「為什麼?」格蒂絲尖叫,「為什麼不願意認同我?那麼妳會認同布萊恩嗎?」

  薔薇沉默了半晌,才點頭,「我會認同他,但是並不會認同妳使用月湖之水實現願望。」

  格蒂絲怎樣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結論,所以若是布萊恩犧牲性命也要離開自己,她該怎麼辦?

  「憑什麼?我哪裡不行?為什麼不願意認同我?因為妳愛他嗎?還是因為妳是女的?」

  薔薇搖頭,「不是這樣的。他有妳所沒有的,所以我認同他,答應給他一個許願的機會,可是妳不行。」

  格蒂絲突然雙腳齊跪跪到地上,「這樣子也不行嗎?我這輩子從沒跪過任何人,也不曾向任何人鞠躬,這樣也不行嗎?」

  雖然布萊恩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固執,但是他依然對她此時不惜跪下的堅持感到驚訝,也難怪她的父親也是國家的君王,總是會敖不過她,答應她任何請求。

  薔薇露出宛如鈴鐺般清脆的笑聲,「我不是人哪,這對我是沒用的。」

  「我到底缺少了什麼?為什麼不給我機會?」格蒂絲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再次決堤,「我也找到了月光之湖了啊,為什麼卻不行?貞德她可以,布萊恩他也可以,我為什麼不行?我比他們差嗎?」

  「起身吧。」

  薔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伸手要將她扶起,卻被她一手打開,「不要碰我!妳這個骯髒的女人!妳只在乎布萊恩,可是他是我的!」

  「格蒂絲!」

  布萊恩的斥喝聲讓現場變得一片寂靜。

  最後是格蒂絲起身的裙襬摩擦聲打斷這片靜默,「也不過是個守護月光之湖的卑賤女人,還當作自己是王了嗎?」

  薔薇沒有回答,她這模樣反而讓格蒂絲感到更加的生氣,總覺得對方打一開始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還和布萊恩這樣親暱,看了讓她火冒三丈。

  「動手,貝菈。」

  語落,站在格蒂絲身後的一位隨從往前一步,手中拿出一把魔杖,輕輕往地上一敲,巨大的風勢立刻從她腳下竄出,朝薔薇所在的位置攻去。

  薔薇與上次相同,白皙的左手臂從寬大的衣袖中伸出,接著數條細荊棘立刻竄出,穿過強勁的風勢,攻向那位女魔法師。

  女魔法師見法術被破解,立刻舉起魔杖擋下荊棘的攻擊,荊棘卻像自己有了生命般,扭曲著纏上她的魔杖,接著荊棘收緊,魔杖竟然直接斷裂成數塊。

  「小客人,妳不是我的對手。離開吧。」

  薔薇話還沒說完,另一位格蒂絲的隨從從斗篷下,拿出一把斧頭,趁她在對付女魔法師時砍向她,布萊恩見情況不對,立刻拔出自己的長劍,幫她擋下那斧的攻擊。

  「布萊恩!你怎麼可以幫她!」

  薔薇正巧將頭轉過來,只見格蒂絲臉上滿是淚水與憤怒,「你不能背叛我!你不能這樣!」

  「格蒂絲妳離開吧。」三兩下就將那位隨從打退的布萊恩沉聲道:「妳不會是薔薇的對手,妳還是離開這裡吧。」

  「我不要!」格蒂絲從一位隨從的包裹中拔出屬於自己的長劍,那把長劍是大魔法師與國內知名工匠特地幫她打造的,既輕巧又極具防護與攻擊的作用。

  「妳不要任性!」

  「我沒有!你不走我就不走!我不相信我殺不了這位魔女!」

  她揮舞長劍直直朝手無寸鐵的薔薇攻去,布萊恩伸出長劍要去阻擋,那位手持斧頭的隨從又纏了上來,讓他不得不讓格蒂絲單獨去對付薔薇。

  前者學過劍術,雖然跟精通劍術的布萊恩相比相差甚遠,可是還是揮舞的有模有樣,薔薇先是後退幾步,接著她左手一翻,剛剛毀掉一根魔杖的數條荊棘再次竄出衣袖,直接纏上格蒂絲的長劍與手腕。

  一旁的女魔法師見自己主子情況不樂觀,赤手在空中劃出一個魔法陣,幾道白光組成的鞭子便朝薔薇的荊棘砸去,薔薇抬起右手,數條荊棘同樣從衣袖中竄出,纏上女魔法師,並刺入她雙手的肌膚之中,接著她發出刺耳且痛苦的尖叫聲。

  「啊——」

  剛好將手持斧頭的隨從打倒在地的布萊恩因為這聲音而停下手上的動作,就連旁邊緊盯著薔薇一舉一動的格蒂絲也是滿臉驚恐。

  荊棘開始吸收女魔法師的生命,最後她劃破夜晚靜謐的尖叫聲逐漸消失,而她癱軟在地上的身子也再也無法動彈了。

  「怪物!妳是怪物!」依然被荊棘給纏住的格蒂絲尖叫起來,「放開我!我要離開這裡!我不要再留在這裡了!布萊恩你瘋了,瘋了才會想要留在這個怪物的身邊!」

  神奇的是,她身上的荊棘與女魔法師身上的荊棘都快速的回到薔薇的衣袖之中,而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張平靜的笑靨,「我是神妖。」

  「怪物!」

  害怕到開始喘氣的格蒂絲一直往後退,「妳是噁心的怪物!」

  薔薇沉默著。

  「格蒂絲,趁妳還能走著離開的時候,快離開吧。」

  早就知道薔薇身分並看過她施展荊棘的布萊恩十分平靜,現在的他只想快把格蒂絲平安的送走,一個國家失去公主可不是小事。

  格蒂絲看著另一位隨從撿起自己的斧頭,來到自己身邊,低聲問道:「那麼你呢?布萊恩,你要跟這個怪物在一起嗎?」

  布萊恩直直凝視著她,「我不會跟著妳離開的。」

  「就算大魔法師的咒術沒有解除,你也不願跟我走,是不是?」

  「……是。」

  格蒂絲知道這是他最後的仁慈,也知道他早就可以讓那隻怪物來殺了自己,卻依然決定放她和隨從離開,更知道她永遠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那晚,布萊恩是親眼注視著格蒂絲騎乘自己的黑馬,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他沒有感到心痛,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樣的報復,竟然一點快感也沒有。他以為,看到格蒂絲傷透心的模樣,會感到無比的喜悅,結果令人失望。

  「原來報復,竟是如此無趣的事情。」

  薔薇安靜的從他身後,為他蓋上一件披風,以免他著涼,他在她伸手蓋上披風時,抓住她毫無溫度的雙手,上面沒有半點荊棘,是一雙皎潔白皙的細緻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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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恩。」

  格蒂絲身邊有兩位隨從,依照布萊恩的印象,那兩位蒙面的隨從中有一位是女性。

  看著她匆匆起身,朝自己走來,布萊恩臉上沒有任何該有的喜悅之情。

  「我好擔心你,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相較於對方的憂心忡忡,布萊恩只是淡然道:「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早就習慣他的冷漠,因此直接抱住他,「其實我一直都跟在你後面,只是兩個月前你突然在一天晚上失蹤,讓我好擔心,還好你沒事。」

  他冷聲道:「妳跟在我後面?一國公主做這種事情?」

  「我、我……我很擔心你啊,你去這麼遠的地方……所以我請大魔法師幫我,讓我能夠出來幾個月,也算是到其他國家開開眼界啊。」

  「妳是擔心我拿到月光之湖的湖水不給妳送回去吧?」

  「才沒有。」格蒂絲劇烈的搖頭,「我最相信布萊恩了,我不是因為這樣才來的。」

  「隨便妳。」布萊恩根本不在乎她的說詞,「妳剛剛說兩個月前我失蹤?」

  「是啊。」儘管她一臉哀愁,卻依然美艷的驚人,「你在深夜失蹤,我還因此將你那五位士兵給殺了,我真的很擔心你啊。」

  「兩個月……竟然這麼久了……」

  他並不在乎那五位格蒂絲派來監視他的眼線被殺害,反而驚訝於明明自己與薔薇也不過一同度過幾晚,竟然已經是兩個月過去了。

  他這才想起自己的身後還有薔薇,當他將格蒂絲推開時,後者明顯受到極大的震撼,接著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依靠在門檻上的薔薇。

  「呀,東方女性。」

  格蒂絲話語中有些貶低的意味。

  薔薇回以一抹微笑,「敘舊完了嗎?」

  布萊恩不知為何,竟有種被情人抓姦在床的感覺。

  「布萊恩,我們回去吧。」格蒂絲不知怎麼的,就是不喜歡薔薇,或許是因為她也發現他注視薔薇的表情有些不同,又或者她不喜歡他們不過認識兩個月,他就直接將她推開,這是在過去從未有過的事情。

  「可是月光之湖的湖水……」

  「那個不需要了。」格蒂絲搖著頭說,「我和他們一路上聽在地人的指示來到這裡,才發現月光之湖能實現願望根本是假的,這邊的村人都喝這裡的湖水,卻沒有人實現過願望。」

  『很多人都會請人來取湖水,只是他們都會失望。月湖之水雖人人皆可飲下,想要實現願望,卻需要我的認同。所以若我只認同來取湖水的人,那麼另一位命令那人來取湖水的人就算喝了湖水,也無法實現願望。』

  他差點說出,沒這回事這句話,但是很快的他選擇將那個秘密藏在心裡。

  「這樣啊……」

  格蒂絲低下頭,並雙手緊緊握著他的左手,「所以月光之湖根本不是什麼神秘的地方,是這裡的居民都知道的處所,布萊恩,我真的很抱歉讓你跑這趟,讓我們一起回去吧。」

  「不……」

  這個回答不只讓格蒂絲瞠大了雙眼,就連一旁的薔薇也是將本來落在旁邊的視線,移到布萊恩的身上。

  「我已經倦了,我不想再回去妳身邊。」

  格蒂絲顫抖著問,「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布萊恩?」

  「我很清楚,格蒂絲。」布萊恩面無表情的將自己的手從對方手中抽走,「從十幾年前我第一次遇到妳開始,我就不曾想過要留在妳身邊,做妳的棋子。」

  「我從沒將你當作一枚棋子,我是愛你的啊。」

  「這種謊言跟他人說或許有用,對我是絕對沒用的,放棄吧,格蒂絲。」他撇過頭,「我就算死在這裡,也不願意再與妳回去。」

  「你到底在說什麼?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你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啊,那是你的祖國,你效忠的國家,你在那裡有——」

  「我什麼都沒有。」他打斷她,「從妳將我的家人都誅殺殆盡後,我就不再擁有任何東西了。」

  「你有我啊。」

  「格蒂絲,是妳擁有我。妳透過大魔法師用符咒逼得我不得不留在妳身邊,若是我離開,我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我就會死,與其這樣,我寧可死在這裡。」

  這是布萊恩第一次這麼堅決的向她表達出自己的意願,在他心底,他一直奢望著自己有一天能夠脫離格蒂絲的詛咒束縛,可以獲得真正的自由,可以不用再跟這個在十幾年前,滅他整個家族,將他從一國知名貴族之子,一夕之間變成家破人亡的小乞丐的仇人。

  過去他不是沒想過要反抗她,而是這次在出發去尋找月光之湖的湖水時,他就決定要脫離她,不管怎麼做。他想好要進到東方大國的國境內後,將那五位隨從殺掉,然後在新的國度上開始他全新的人生。

  就算因此咒術發揮作用,心臟停止跳動,他也死的甘願,死的有尊嚴。

  更何況現在他擁有月光之湖的湖水,只需要再得到薔薇的認同,他就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格蒂絲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客人累了嗎?」

  薔薇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他們兩人之間,「已經很晚了,客人何不先留一晚,明天再啟程離開呢?」

  「不用妳假惺惺。」格蒂絲生氣的回嘴,「就是妳,因為妳,布萊恩才會選擇留下來的。」

  啪。

  本來舉起手來要賞薔薇一巴掌的格蒂絲,一掌打在布萊恩的臉頰上。

  「格蒂絲,跟薔薇沒有關係。」他沉聲道:「那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

  她全身顫抖著,雙眼含淚,「那、那我也跟著你留下來,我也不回去國家做我的公主,你別走,你別死……」

  「先坐下來吧。」

  薔薇微笑著,再次打斷兩者,「一起吃點東西,消消氣吧。」

  不知何時,本來有些昏暗的房間已經變得燈火明媚,地上的小桌几上更放有餐點與餐具。

  布萊恩率先走到其中一張桌几前面坐下來,格蒂絲擦拭掉自己眼角的淚水,不甘心的坐到他對面的位子上,她也從剛剛突然出現的餐點察覺到,這座宮殿有著神秘的力量,身邊沒有大魔法師的她,雖然身邊帶有一位術士和武士,她還是覺得先看情況如何在做打算好。

  而她帶來的兩位披著斗篷的隨從依序坐到她身後。

  「既然在用餐,就讓我來舞一曲吧。」

  薔薇身上那襲淺紫色的和服的邊緣,鑲上深紫色的花紋,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走到房間中間。

  接著房間外頭傳來動人的琴聲,她開始隨著音樂舞動,一個旋轉,寬大的淺紫色衣袖隨即翻起,如流水,如天女的彩帶,美麗動人的舞姿讓人移不開視線。

  格蒂絲望向對面的布萊恩,發現在橘黃色的燈光下,他注視場中薔薇的眼神,充滿她不曾見過的溫柔與感情。

  十幾年前,她在一次宴會中與當時乃是知名的貴族之子的他相見,那次她被他冷漠的態度給迷倒。

  一年後,她為了要得到他,在大魔法師的引誘下,她將他家族叛亂的證據交給審議會,然後親眼看著他的家族被滅族,她在出現到他面前,伸手將他從雜亂的市井中帶回皇宮,從此用咒術將他永遠綁在自己身邊,使他成為她手掌心永遠飛不出去的折翼鳥。

  她是真心愛他。

  或許她愛的方式讓他受不了,但是她不想要讓他離開自己,他能擁有現在戰神的地位,也是她一手促成,就算現在國內貴族們認同他的頭銜,看不起他的身世,她也不在乎,她就只想嫁給他。

  琴聲逐漸變小,薔薇一個旋身,有著長擺的和服在房間中因為旋轉的動作而張開,她接著躍起,落到布萊恩的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脖頸,而他低下頭吻上她的側頸。

  琴聲也在此時停止。

  格蒂絲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撕裂般痛苦。

  「就算你留下來,你依然會死。」

  最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房內響起。

  布萊恩冷冷的注視著她。

  「月湖的水在我的認可下,確實能實現喝下它的人的願望。」

  一手攬著布萊恩的薔薇,轉過頭來,臉上是同樣的微笑,「可是代價是,許願的人將會喪命。」

  此話一出,布萊恩猛然轉過頭來,不停落淚的格蒂絲也不敢置信的瞪著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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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之湖?」

  布萊恩的手在觸碰到對方光滑的肌膚時,因為這句話而停下手上的動作,「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

  薔薇抿嘴淺笑,「我以為你是為此而來。」

  「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他很快的又再次恢復理智,不管他怎麼想,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剛剛情不自禁的吻上她,過去不管格蒂絲怎麼誘惑他,他都不曾主動碰過她一分一毫,如今眼前這位貌美的女子,只不過與他相處不過多久,他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

  對方果然是不可小看的魔物啊。

  她貼上他的身子,他們之間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衣料阻隔彼此,「因為你救了我。」

  「妳為什麼會被追殺?」

  其實他根本不算救了她,最後是她出手將那些妖魔解決掉的。

  他沒有低下頭,他怕自己再次與她四目相接,會控制不了自己,因此他直直的望著遠方那又三分之一在地平下方的巨大月亮。

  她依靠在他身上,可是他卻感覺不到她身體的溫度,「夜深了。先休息吧。」

  「我不相信妳說的話。」

  布萊恩無動於衷,他可不想再像剛剛黑馬直接被帶到這個地方那樣,這麼好控制。

  「你想要什麼?」

  她又問了他一次,這次她將手伸進他的衣服裡面,冰冷、毫無溫度,卻光滑到沒有任何一點粗糙。

  他有些煩躁的將她推開,「是女子就潔身自愛一點。」

  過去他可從沒跟格蒂絲說過這句話,他也知道她為了達成讓祖國成為世界第一強國的宏願,也幹了許多不可見人的勾檔,但是那些他都管不著也不想管。

  格蒂絲想做什麼,他不想知道,更甚著他希望她能夠讓自己變得髒一些,他更高興。

  薔薇先是一愣,接著露出美麗的笑容:「很少有人可以抗拒我的誘惑。」

  布萊恩因為她這個笑容而瞇起雙眼,從一開始遇到她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露出這種真誠的笑容,在此之前的笑容都彷彿隔了一層薄紗般那樣不真實。

  「你想要什麼呢?」她撇過頭去,望著那一望無盡的月湖,「你也是為了這湖水而來的吧?」

  布萊恩不知道為什麼,他彷彿從她凝望遠方的眼神中,看到一抹遺憾與悲傷。

  「傳說月光之湖可以實現任何一個喝下它的人的願望。」

  她莞爾,「那不是傳說,是真的。」

  他那張俊美的臉孔上並沒有明顯的驚訝之情,可是眼中依然閃過一抹震撼。

  她遠離他,一路往湖邊走去,「曾經有個女孩來求取月湖之水,最後她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他知道她說的是誰,「聖女貞德。」

  「有很多人來求取月湖之水,也很多人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她赤裸的雙腳踏進湖水之中,一步步往湖心走去,「你呢?你是為何而來?」

  他跟著她走了一段,最後卻沒有走進湖中,而是站在湖邊看著微微轉過頭來的她,那頭黑色長髮垂在白皙的雙頰邊,粉色的雙唇,半掩的眼瞼,濃密捲俏的睫毛,美得彷彿不該是這個世間存在之人。

  「有人請我來取月湖之水。」

  她輕輕的眨了眨眼,「那麼你呢?你沒有想實現的願望嗎?」

  他沉默了半晌,最後點頭。

  他以為她會問他想要許下什麼樣的願望,沒想到她並沒有。

  「很多人都會請人來取湖水,只是他們都會失望。」她笑著轉過身來,身後的月光散發淡淡的銀色光輝,鑲在她的淺藍色和服上,「月湖之水雖人人皆可飲下,想要實現願望,卻需要我的認同。所以若我只認同來取湖水的人,那麼另一位命令那人來取湖水的人就算喝了湖水,也無法實現願望。」

  他不解,「我以為這裡只是妳的故鄉。」

  「不。」她依然笑著,「我是月湖的主人。」

  她的衣袖往兩邊翻起,湖水也跟著被掀起,在月光下,於夜晚之中閃閃發光。

  或許,就是在這一刻,布萊恩的視線再也無法離開她的身上。

  薔薇所在的這座宮殿外觀是東方大國中國的標準建築,木頭建造的華麗外觀,佇立在月之湖的西邊,每當東邊的太陽與月亮升起,整座宮殿就會沐浴在陽光和月光之下。

  讓布萊恩感到驚訝的是整座宮殿除了薔薇外,並沒有其他人,就連服侍她的人都沒有,他以為像她這種力量強大的妖魔,也應該會有些僕役才對。當然,他之所以會認為她力量強大,乃是因為她擁有人型,不管是西方的惡魔概念,或是東方的妖魔,人類的認知中,只要它們這種邪惡的生物擁有了人型,就代表它們的力量不容小覷。

  「喜歡嗎?」

  他停下腳步,站在門檻旁邊注視著依靠在欄杆上的她。

  今天她身穿淡紫色的和服,裙襬遮住她雪白赤裸的雙腿,她半倚著,一手支著自己的側頰,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他現在所在的位置算是這個宮殿的高處之一,從這邊可以俯瞰整座月湖的景色,儘管月湖的北邊深陷在一片薄霧之中,看不到邊境,但是這裡確實是整座宮殿唯一一個能將整片月湖收盡眼底的絕佳位置。

  今晚的月湖同樣沐浴在月光之下,巨大的滿月從布萊恩第一次來到這邊到今晚都不曾改變。

  「妳還是景色?」

  聽到他這麼問,她微笑著將頭轉回去,「不過幾天倒是會耍嘴皮子了呀。」

  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來到這裡幾天了,不管他多麼努力去計算,就是算不清楚,到了今日他乾脆放棄。

  「你喜歡月湖嗎?」

  「不討厭。」

  這麼美的景象,他不認為會有人厭惡。

  「很多人認為月湖的力量來自於月光,其實並不是。」

  她不在意他回答的方式,一手托腮,遙望著月湖的景色,「月湖的力量啊……」

  他走出屋內,發現在這座小陽台上的風並不小,而她的和服領口並沒有穿好,垂在一邊,隨性的露出她光滑的左肩,他伸手將她的衣領拉好,「會著涼。」

  她微笑,「這幾天吃的還好嗎?」

  他點頭,雖然這座宮殿裡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人,但是他這幾天的每一餐都十分豪奢,連他去馬廄看他的黑馬,也發現牠每天都被清洗的十分乾淨,連鬃毛都梳理的非常整潔,讓他不禁對月湖擁有神秘力量的傳說感到更加真實一些。

  「有著涼嗎?」

  他搖頭,過去他在戰場上多的是在寒冬等更惡劣的環境中求生存,所以他一點也不覺得月湖到了夜晚就變得宛如冬天般寒冷的古怪氣候有什麼難以適應的。

  「不會想家嗎?」

  他還是搖頭,對他而言,那個遙遠的國度只是一個將他當作棋子利用的地方,沒有什麼值得懷念的。

  「看你沒有住不習慣的問題呢。」她笑著挺起身子,那頭黑髮宛如瀑布般落下,「那麼,想見見故人嗎?」

  他注視著她,緩緩走進屋內,回頭對他一笑,然後帶著他下樓,來到宮殿中最大的房間外頭,在這扇木閣門上,有用白紙鋪在那一個個的格子上,因此從外看不到房間裡面。

  站在門前時,布萊恩突然感到一種緊張的感覺,那是過去從未有過的。不管是在全軍覆沒只剩下他時,不管是自己被包夾時,不管是自己被自己人從後面捅一刀時,他都不曾像現在這樣感到緊繃。

  側著一邊臉的薔薇微笑著凝視著他,「或許你不需要帶月湖之水回去了呢。」

  木製閣門緩緩打開,跪坐在裡面的是一位有著一頭耀眼金髮的女子,當她聽到門滑開的聲音而轉過頭時,布萊恩認出她的身分,格蒂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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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恩拿起本來就隨時都放在身邊的劍鞘,轉身就朝房門口走,他經過隨從住的房間時,裡面一個人都沒醒,他不禁在心裡冷笑,這五個隨從若真出事,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去馬廄牽出自己在過去打仗時總是伴隨的那匹黑馬,一躍而上,朝那片原野奔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做這種動作,一般來說,那個在原野中奔跑的女子怎樣,根本與他無關,可是他就是有種感覺,要去救她。

  過去他在戰場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對許多人而言是絕對的惡夢,是從地獄爬出來的冷血魔鬼,是世界上最駭人的血腥戰士。如今竟然會因為半夜看到一位被追逐的女子而連夜奔去,這種事情若是被他人知道,肯定會被笑掉大牙。

  黑馬一路奔馳,穿過樹林,越過山谷,這片原野在月光的照映下,飄邈且虛幻,如此的美景是這輩子總是在殺戮戰場中的布萊恩從未看過的。

  如畫般的寧靜被刺耳的啼叫聲給打破。

  布萊恩看到遠方那位女子,她有著一頭濃密的黑色長髮,一身潔白如雪的和服在月光下,散發若有似無的朦朧光輝,她赤腳奔跑著,一路向東。

  在她身後追逐不已的是數隻他從未看過的巨大鳥隻,牠們全身烏黑,體型只比他跨下的黑馬略小一些,每隻都發出極大的駭人啼叫聲,不時用牠們銳利的尖嘴攻擊前方的女子,也難怪那位女子會一路逃竄。

  就在其中一隻飛離地面極近的巨鳥張口朝女子咬去時,銀色的光芒劃過夜空,布萊恩一刀將那隻巨鳥給切成兩半。接著他放開本來握著疆繩的左手,彎腰將那位黑髮女子攔腰抱起。右手的長劍再次一刀切開從側邊攻擊過來的巨鳥。

  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那些巨鳥一被長劍砍成兩半,並沒有受傷或是噴出大量的鮮血,而是變成一片宛如影子般的黑色形體,停滯在空中數秒又自動合在一起。

  「嘖。」

  他在過去曾經跟著格蒂絲一同向大魔法師學過這類的東西,他們都稱它們為惡魔或是魔鬼等邪惡的產物。

  坐在他前面的女子身上有著淡淡的馨香,她突然從潔白的寬大和服衣袖中伸出一隻白皙晶透的手臂,一隻巨鳥朝他們攻擊過來,她的手臂一翻,數條帶刺的荊棘從她手臂中竄出,那些巨鳥被荊棘擊中,女子手臂微微一掀,荊棘隨即將那隻被纏住的巨鳥撕裂開來。

  這次不同的是剛剛的經驗,巨鳥沒有再次集合成一隻。

  布萊恩驚訝的看著懷中這位帶著清香的女子,並在心中猜測對方肯定不是人類。會在月圓之夜被惡魔追逐,他怎麼想對方也不該是個平凡女子。

  「向東。」

  低垂著頭的女子突然開口,而這句話不像格蒂絲的那種細緻,而是宛如鈴鐺般清脆悅耳。

  布萊恩並沒有刻意操控黑馬奔馳的方向,牠卻自己在那位女子開口後,往東方奔去。

  「妳是誰?」

  他沉聲問。

  這條路上,她在解決完那幾隻巨鳥後,沒有掙扎,沒有反抗,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就只是靜靜的坐在馬鞍上,在他的懷中沉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黑馬的速度慢了下來,他不知道他們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因為他本來想記路卻發現崎嶇複雜的路徑,讓他根本記不起來。期間他也想阻止黑馬繼續往前,卻發現沒有用,最後他想,他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就暫且看她到底想把自己帶到哪裡去吧。若是最後真的栽在這位女子手上,也就是一件好事吧。

  「這裡是我的故鄉。」

  女子打破沉默,布萊恩也因為這句難得而來的話轉過頭去,在他眼前是一片深藍色的湖泊,遠方是群山圍繞,在有著月光形成的細碎光澤的粼粼湖面上,倒映著朦朧的月亮。令人難以移開視線的,是從這邊望向對面的群山上,是一顆巨大的滿月,滿月帶著淺藍色的光澤,詭異卻魔幻。

  他猜測這裡是否是世界最高處,所以看到的月亮如此巨大。

  女子已經在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的同時無聲的下馬,他收回視線,冷冷的瞪著她,而她也剛好將頭抬起來,那雙烏黑的眼眸正巧對上他深褐色的雙眼。

  在月光的照映下,他才得以看清她的面容。

  她有著比格蒂絲還要白皙的肌膚,細緻且精美的五官,帶著濃厚的古典美,那雙眼角微微上揚的黑色雙眼比格蒂絲的那種嫵媚還要在更加讓人摸不著,他想依照她的美貌,在東方的國度中,肯定也像格蒂絲那樣,被稱為世界第一美人吧?

  她不在乎對方火辣的視線,嘴角微微上揚,「感謝將軍的相送。」

  「妳是誰?妳是惡魔吧?」布萊恩拔出長劍,不因為對方的美貌而心軟,「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女子伸出白皙的手臂,摸上那把冰冷的長劍劍面,「你有一把好劍呢,有神明的加持難怪能砍殺妖魔。」

  布萊恩將長劍一轉,劃破她的手臂,他卻沒看到應該落下的艷麗鮮血。

  「我是薔薇。」她毫無損傷的手停在半空之中,「以你的認知或許是惡魔、魔鬼的存在,但是在東方,人類稱我為妖,而事實上,我是神妖。」

  他也聽過妖怪這種說詞,那是東方人類稱呼惡魔的名詞。

  「妖魔就是妖魔,哪來的神妖之說?」

  她露出深邃的微笑,「你懂得很多呢。你不是中原的人,來這裡做什麼呢?」

  他不喜歡對方這種毫不畏懼的笑容,冷笑道:「妳不知道妖魔人人得以誅之嗎?」

  她凝視著他,不語。

  布萊恩跳下黑馬,長劍在他雙腳還未落地前,就直直朝她攻去,她寬大的白色左袖一個翻轉,纏上他的長劍,銳利的長劍隨著轉動,劃開她柔軟的衣袖,當衣袖裂成兩半時,她已經退到他兩步外的距離。

  「真是有意思。」布萊恩在一對一的單挑中從未遇過對手,更不用論女人,因此當他發現眼前這隻妖怪如此聰敏時,內心就興起一絲征服慾,他想駕馭這隻妖怪。

  他很快將長劍送出,這是第二記的攻擊,這次動作更快也直搗她的胸口,她左右長袖往前翻出,阻擾長劍的攻勢,布萊恩已經猜出對方的動作,一眨眼的時間來到她的身邊,衣袖纏上長劍的同時,她感覺到他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一個空翻,卻被對方攔腰抓住,她雙腳落地往旁邊一轉,寬大的衣袖想擋住他的視線,他卻已經準確的抓住她纖細的手腕,下一秒她的後背緊貼在他的胸前,而他的長劍正抵在她的脖頸處。

  她並不害怕,清脆的嗓音在夜晚中顯得清晰無比,「你想要什麼?」

  他只說,「我是布萊恩。」

  長劍壓入她的頸子裡,這次滴下數滴艷紅的鮮血,落在她剛因為打鬥而往下滑落的和服領口上,就像是墨水滴入水中般,白色的和服在被鮮血滴到後,開始轉變成淺藍色,並一路往下延伸,本來純白的和服,一瞬間已成了淺藍色的和服。

  她莞爾,接著她忽然脫離他手的禁錮,寬大的淺藍色衣袖在寧靜的夜晚中,翻轉起來,宛如波浪。

  他在衣袖落下後,看到她正與自己面對面,她毫無溫度的手撫上他的雙頰,他聞到她身上的香氣,而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側頰上。

  「如果不是那把劍,我就不需畏懼你了。」

  他主動吻上她的雙唇,她的雙唇和格蒂絲的一樣柔軟,可是不同的是,她的幾乎沒有什麼溫度。

  她的和服無聲的落下,在月光下她赤裸的身體皎潔白皙,宛如聖女。

  「這裡就是月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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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格蒂絲將粉嫩的雙唇離開布萊恩時,她轉而依慰在他的胸膛上,「你啊,總是不願意對我流露出心中的情感呢,就算只是憤怒的表情,我也想要親眼看一次啊。」

  布萊恩沒有伸手抱她,也沒有將她推開,對他而言,這就像是場戲。

  接著他聽到剛剛她吻他時,不小心誤入這房間的女僕匆忙離開的聲音。

  呵,果然是場戲。

  「據說只要喝下那個月光之湖的湖水,就能夠實現任何的願望,不管什麼樣的願望都可以。」她假裝不知道那位女僕的誤入,繼續靠在他的胸膛上說著,「布萊恩,幫我找到那個月光之湖好嗎?」

  「那在哪?」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格蒂絲將頭抬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眸直直凝視著他,「聽說,在東方之國。」

  「東方。」

  布萊恩重覆一次,東方的國度對他而言,確實是個很遙遠的地方。

  「只要有月光之湖的湖水,我就能實現讓我們國家成為世界第一的願望了。」她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龐,「到時候你就不需要如此辛苦了,也能與我在一起,一起享受這份榮耀。」

  他沉默,他並不相信月光之湖的存在。

  「月光之湖是真的存在的。」格蒂絲總是能一眼看穿他心底的疑問,「聖女貞德所帶領的法國能獲勝是湖水的力量,是她對月光之湖許下的願望。」

  他想,並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月光之湖真的存在。

  法國在聖女貞德的激勵之下打敗日漸腐敗的英國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布萊恩,我不會騙你,而我真的需要月光之湖的水。這就是我找你過來的用意。」她將手伸進他的衣領之中,「我要你去幫我帶回月光之湖的水。」

  布萊恩早在她提出月光之湖這個名詞時,就想到她這次私下將他找來的用意了。

  「這件事比我留在這邊打仗重要?」

  東方之國並不近,光是跨越陸地上數十個國家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若是在這段時間發生戰爭,缺少他這位常勝將軍,絕對是對國家極大的傷害。

  格蒂絲露出美麗的笑靨,「你不能永遠都只有打仗的長處。」

  他不懂她這話的涵義。

  「去幫我帶回月光之湖的湖水吧,這是我公主殿下,亦是你這輩子唯一效忠對象的命令。」

  接著她溫柔的依靠在他堅而不摧的胸膛上,「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很想問他走了,敵國攻打進來怎麼辦?他很想問,難道他現再的用處就只是去找一個傳說中能實現任何願望的湖水,這種愚蠢的事情?

  「這個國家有大魔法師保護著,你不用擔心。」

  總是這樣,格蒂絲總能看穿他心裡的一切,她半垂的眼瞼,紅暈的雙頰,柔順的依慰著他,當下的一切,讓他在那瞬間有些恍惚。

  「我能帶幾個人去?」

  他很快就回神過來,這是不可能的,他永遠不會原諒她過去對他所做的一切的。

  「你可以自己決定,只是這件事只能你和我知道。」她莞爾,「你知道的,我只能依賴你。」

  三天後,布萊恩在格蒂絲精心的掩護下,率領著五位隨從,在夜裡快馬加鞭的離開首都,一路朝東邊前進,尋找那個位在東方大國中的月光之湖。

  「這就是自古以來西域人流傳下來的絲路。」

  歷經兩個半月的旅行,布萊恩一邊享用這位在沙漠綠洲的城市中特有的美酒,一邊聽著自己的隨從與商店老闆的談話。

  布萊恩不僅聽得懂許多語言,還很會說。但是那並不是他天生的,也不是他後天學習的,是當年他來到格蒂絲身邊時,她讓國家魔法師加諸到他身上的,或許也因為這個原因,這趟尋找月光之湖的重責大任,就落到他的身上。

  「朝這裡一路往東,就能到中原去。」

  老闆笑呵呵的說著,「不知幾位客官是要到中原去觀光呢?還是做生意呢?」

  「這不關你的事,別多問。」布萊恩的這位隨從是五位隨從中,唯一的翻譯,只見他出手闊綽的給了老闆一枚金幣,態度傲慢,事實上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主子突然帶著他們往中原去到底想做什麼。

  碰。

  店的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剛接下一枚金幣的老闆望向門外,臉上滿是不悅,「唉,又是那些傢伙。」

  「王八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月湖的位置,卻故意不告訴我?」

  這聲斥喝聲,讓本來安靜的坐在角落喝酒的布萊恩也繃緊神經。

  「我哪知道什麼月湖?」

  另一個聲音驚慌失措的叫道:「那都是那賤貨到處亂講。」

  「這裡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因為向月湖許願才能讓自己的女兒在一夕之間攀上宰相那門親事的!」

  「我真的沒有也不知道什麼月——」

  下一刻又是一聲巨響,但是這次並不只有聲音,有位瘦弱的年老男子被扔進店內,直接撞倒數張木桌。

  老闆立刻發出不悅的聲音,並嘀咕道,「哪有什麼實現願望的月湖嘛,那些傢伙就是愛這樣惹事生非。」說歸說,卻又不敢出面阻止。

  一位壯漢隨即出現在店門口,雙手插腰瞪著倒在地上的那位老人,「這幾天已經讓我沒有耐心了,若是你再不說實話,我就殺你全家!」

  那位老男人害怕的縮在角落,嘴上直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壯漢受不了,走了進來,店內的客人一看到他走進來全都自動讓到兩邊去,就在他走到老人前面,舉起手來要朝對方身上揍去時,一個木製的酒杯不偏不倚的朝他飛了過來,擊中壯漢的腦袋。

  「王八蛋!是誰?」

  壯漢扭頭怒斥,「給我站出來!」

  只見布萊恩手上的木製酒杯已經消失,他緩緩從木板凳上起身,全場的焦點都不約而同的落到他這位棕髮白肌膚的外國人身上。

  「你是誰?你做什麼——」

  「你沒聽他說嗎?」布萊恩那張萬年不變的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說他不知道月湖在哪裡。」

  「那是騙人的。那老頭最賊了,誰都知道他向月湖許願才能得到這些榮華富貴!」壯漢嗤之以鼻,「小子,既然你出手了,我也對你不客氣了!」

  說著他彎腰,輕輕鬆鬆的將一張長桌抱起,也不猶豫,就直接朝布萊恩身上砸去。

  布萊恩沒有閃躲,從他腰間的劍鞘中拔出長劍,不過在空中揮舞了三下,長桌就變成四半,掉到地上,連桌腳都沒有擦到他的身子。

  「臭小子!」

  壯漢這次直接丟下那位老頭,朝布萊恩撲來,後者一個輕盈的後退,在對方伸手要撲向他時,一個側身旋踢,一腳踹中壯漢的側腹,這次輪狀漢整個人飛出店內。

  現場一片寂靜,當布萊恩轉過頭去,發現那本來縮在角落的老頭已經不見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那老頭知道月湖,也就是月光之湖在哪裡。

  漫無邊際的草原在這一晚並不寧靜。

  一陣陣尖銳的啼叫聲劃破這一夜。

  布萊恩猛然睜開眼。

  雖然他有格蒂絲的金援,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但是因為出去一趟所帶的錢財並不算多,所以他們一行人還是能省就省。

  這次他露宿的旅館是一間位在十分偏僻且了無人煙的民宿中。

  他從床上起身,來到窗戶邊,從這邊可以看到山谷底下那片一望無盡的草原。

  原野上的草隨著夜晚的清風搖動著,深邃的夜裡,一聲聲刺耳的啼叫聲不時的出現,草搖擺的幅度越來越大,接著他注意到空中有幾隻正在飛行的鳥,彷彿在追逐著什麼,都往同個方向飛行,並越飛越低。

  他終於看清那些鳥追逐的對象。

  是一位在原野上奔跑的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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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是濃郁的鮮血味,讓人畏懼的是眼前這片殺戮戰場,一具具穿著盔甲倒地不起的士兵,身上滿是駭人的傷口與淋漓的鮮血,令人作嘔的景象與氣味,使人感到格外的不舒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這片屍體中的一位男子,他身上穿著盔甲,看起來威風凜凜,一頭棕髮更隨著微風而飄動,那張俊美的臉蛋令人難以將視線移開。

  「常勝將軍果然名不虛傳。」

  聽到這句輕笑聲,那位男子將頭抬起來,一雙銳利的雙眼掃向聲音的主人,那是一位有著嫵媚體態的長髮女子,她那頭金髮批在白皙的肩上,纖細的腰上,令人移不開視線。

  男子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眼卻眨也不眨的凝視著如此美麗的女子,「公主殿下,這邊是戰場。」

  那位金髮美女抬手掩住自己鮮豔的雙唇,低聲笑了起來,「我當然知道這邊是戰場,不然難道這邊是舞會嗎?」

  男子冷漠的轉過身去,將手上那把刺入地上敵人屍體胸口的長劍拔出來。

  「身為目前世界上最強的男人,布萊恩,你總是能讓我驚豔啊。」

  金髮的女子慵懶的坐在一台馬車裡,潔白的馬車車廂與白馬,彷彿襯托了她皎潔高貴的氣質般,卻在這片血染的景象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被稱為布萊恩的男子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僅是甩動手上的長劍,將上面的血水給甩掉。

  「真是狂妄無禮的傢伙。」

  在馬車旁邊有幾位負責保護金髮女子的士兵,其中最貼近公主的那名士兵身上的盔甲明顯較為奢華,臉上也充滿不屑的表情,「枉費公主如此看中你。」

  布萊恩那雙如獵鷹般的眼神略帶怒氣的射向開口的那名男子。

  「別這樣,艾爾。」金髮女子溫柔的聲音從馬車裡面傳出來,「布萊恩是我寵出來的,他是我的驕傲,絕對不是什麼無禮之徒。」

  「公主殿下,妳有所不知。」名為艾爾的男子鼻下留有兩小撇的八字鬍,臉上滿是虛偽的擔憂之情,「現在皇室裡面都在謠傳,殿下妳因為過度寵愛布萊恩將軍,造成其他將軍的不滿,且更有謠言指出,妳與他……」

  金髮女子嘴角微微上揚,「艾爾,你有什麼話現在直說無妨。現在這裡,想必除了我們外,也只剩下布萊恩了。」

  艾爾偷偷瞄了一眼位在身後有一段距離的布萊恩,「謠言說妳與布萊恩將軍有私情。」

  唰——

  一把閃著冰冷光澤的長劍就這麼將空氣給劃開,接著是艾爾的慘叫聲。

  位在馬車內卻將外頭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的金髮女子微笑道:「難怪現在全歐洲都稱呼你為現代戰神哪,布萊恩。」

  只見布萊恩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馬車的旁邊,而身邊的艾爾口中滿是鮮血,他的舌頭被對方的長劍給削下好大一塊,此時只能手忙腳亂的讓身邊另外兩位士兵包紮。

  布萊恩沒有回應那位女子,只是高傲的將長劍上的鮮血擦拭掉,放入劍鞘之中。

  「啊,真是無趣,我們回去吧。」

  金髮女子說完,馬車就開始移動,朝皇宮前進。

  布萊恩,是現在全歐洲各國都聽過的名字。他戰無不勝,不僅帶領軍隊的技巧無人能比,就連他自身的劍術都被稱為世界第一,目前的他從未有過敗績。就算是五年前,布萊恩的軍隊以一檔十,全軍覆沒,只有他活了下來,更直接砍殺了對方的頭頭,反敗為勝,為他輝煌的戰績再次添上一筆,也因此被稱為現代戰神。

  不僅他一人存活的事件被稱頌,他有數次血洗幾個大城市的紀錄也是讓歐洲各國畏懼不已,也因此從他聲名大噪後,凡是與布萊恩的祖國對上的國家,大多選擇不戰、自動投降,寧可割地丟面子也不願意全軍隊被血洗,但也有部分國家軍隊不信邪,最後都是被血洗戰場。

  「你還是乾乾淨淨的看了讓人喜歡哪。」

  金髮女子側躺在標準的國禮床上,只見這張國禮床的四邊是白色的布幔,其中三邊的布幔已經綑綁起來,且床的蓬頂佈置了四個精美的金色雕飾品。呈現了這張床主人高貴的地位。

  站在國禮床前面的棕髮男子正是布萊恩,他已經卸下身上那滿是血漬的盔甲,穿著一件英挺的西裝,襯托出他那與眾不同的氣質。只是那張俊美的臉蛋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凝著眼前這位只穿著一件白色平口長裙的公主。

  「每次看你在戰場中殺戮的景象,總是會讓我感到不捨啊。畢竟你長得這麼好看,是應該要讓我帶到宴客會場去給那些各國賓客看看的啊。」

  「事實上妳也這麼做過了,格蒂絲。」

  布萊恩的聲音毫無溫度。

  格蒂絲發出悅耳動聽的笑聲,「還好剛剛我連僕人們都請出去了。我看你啊,總是喜歡在沒有人的時候直呼我名字。我想我就是喜歡你的坦承吧。」

  布萊恩沒有針對這番話發表言論,他還記得上次格蒂絲帶他出席國宴是數年前的事情,當時的他才剛闖出點名號,還沒有像現在名聲如此響亮。那次她挽著穿著正式服裝的他入場,讓在場的賓客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尤其在知道他身為軍人的身分後,許多貴族更是對他投以不以為然或是鄙視的眼光。

  那種恥辱讓他這輩子再也不想經歷一次,儘管與另一段他更厭惡的過去相比,那次經驗還要略好一些,但他依然不願再次與她一同踏入那種滿是虛偽人類所待的地方。

  正確來說,只要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作嘔想吐。

  「怎麼距離我這麼遠呢?靠近一些啊。」

  面對這位被稱為現今最美麗的公主,格蒂絲的輕聲呼喚,布萊恩依然無動於衷。

  格蒂絲的美貌並非憑空說說,而是目前已經有超過十個國家的王公貴族派遣說客來提親,希望格蒂絲的父王可以將她這位世上第一美女許配給自己。

  民間更有一首民歌是在描述格蒂絲的美貌以及善良天真的個性。她也是目前歐洲聲望最高的一位公主。就算她和常勝將軍布萊恩的緋聞傳得轟轟烈烈,依然不損她的身價半分。

  「我的魅力怎麼每次到你身上就沒有用了呢?」

  看著格蒂絲噘起嘴來的迷人模樣,布萊恩僅是將視線移開,他早就知道對方這些舉動的用意到底是什麼,每次她召見自己都是在她的寢宮,又總是喜歡穿那種會露出半個胸部的低領衣服,不僅將她姣好的身材完全的顯露出來,還露出若隱若現的雙腿與胸部,讓人看了心癢難耐,她想誘惑他,他都知道。

  可惜布萊恩從未對她動過心。

  「妳這次單獨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不用浪費你我的時間了。」

  聽到布萊恩這番話,格蒂絲不甘心的嘟起嘴,「唉唷,布萊恩你怎麼這麼無情呢,我就是想跟你培養感情啊。」

  「不用了。妳我都很清楚,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感情可培養。」

  布萊恩冷漠的回應,「快說,不然我就要走了。」

  每次她單獨找自己來這邊談話,大多是有要事要交給他。

  像是上次與敵國打仗,當時本國的主帥名單還尚未確認,她就已經將他單獨找來,要他接下這個要職。又像上次,她要他私下領軍去暗殺一位準備要從鄰國到另一個國家的貴族,好讓那兩個國家因此開戰。

  他早就知道她找他來,不會有好事發生。

  「呵呵呵,討厭啦,你真的太無情太無趣了,偶爾我也想看你露出那種陶醉的表情啊。」格蒂絲從本來的側躺姿勢變成坐姿,將一頭散亂的金髮挽起,「考不考慮與我來個一夜情呢?我很願意為你生個小戰神唷!」

  並不覺得這番話有什麼好笑的布萊恩,銳利的雙眼彷彿要在她身上鑽出數個洞般,那樣兇狠。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開這種玩笑,真是個沒有幽默感的人啊,真懷疑怎樣的人才會讓你著迷。」格蒂絲挽好自己的長髮後,便從床舖上起身,潔白的長裙裙襬無聲落地,「我聽說,聖女貞德之所以能在上次的英法百年戰爭中,讓法國反敗為勝,乃是因為她尋到了一個好辦法。」

  布萊恩警戒的注視著她走向自己。

  「你想知道那個好辦法是什麼嗎?」

  她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他已經能聞到她身上特有的香氣。

  「能讓處在弱勢的法國反敗為勝,能讓無力又虛弱的法國打敗強國英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布萊恩知道聖女貞德的事情,對於她怎麼帶領法國打敗英國也是略有耳聞,詳情卻不清楚。

  格蒂絲已經貼到布萊恩的面前,冰涼的雙手撫上他的雙頰,輕聲道:「據說是因為她找到了月光之湖。」

  「月光之湖?」

  布萊恩這句話才問出口,她柔軟的雙唇已經覆上他輕薄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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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樣才算是真正愛一個人?
  如果要犧牲性命,你是否也願意幫我實現我真正的願望……

  傳說在東方的大國,有一個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月光之湖。
  身為名震全歐洲的常勝將軍布萊恩,在公主殿下的命令下,動身前往東方去尋找這個傳說中的月光之湖,許下他從小以來,最想實現的願望。
  可是月光之湖是否真的存在,許下願望的條件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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